重慶精神與八九精神 ——兼論代際與傳承

 

 

 

 

 

紀念六四二十八週年成都酒案座談會上的發言·华盛顿

2017年6月3日

雪 笠

 

       我很有幸——我和陳奎德老師一樣,既生爲江南人,亦生爲四川人。對這兩個故鄉,我都可以毫不掩飾我的驕傲——從來外寇入侵、強權壓凌,江南的書生和巴蜀的義士都是抵抗最烈、堅持最久的。

      歷時最久的一次堅壁清野,可能莫過於合川釣魚城死守孤堡抵禦蒙元的三十六年抗戰。自從1239年初築釣魚城,1243年複築釣魚城,1259年蒙古大軍折鞭城下,蒙哥大汗病死(或是氣死)縉雲山 …… 歷經了數百場的鏖戰,直到1279年陸秀夫在崖山抱着小皇帝跳海殉國,宋室覆亡已成定局之後,釣魚城守將爲救濟滿城軍民性命方才開城投降。這綿綿三十六年的浴血苦守,雖未能最後救亡中國,卻在不經意中緩解了歐陸戰禍,改寫了世界格局。

       最成功的一次抵抗,並且再次書寫世界格局的,當然是中華民國以四川爲大後方、以重慶爲戰時首都的八年對日抗戰。

       日寇全面侵華的第三天,川軍統帥劉湘便通電全國,主動請纓出川抗戰。於是,八年當中,累計三百五十萬川軍腳穿草鞋,身披「死」字旗,前赴後繼,踏出夔門關。這面旗「傷時拭血,死後裹身」,他們誓言「敵軍一日不退出國境,川軍則一日誓不還鄉!」

       八年下來,川軍付出了六十四萬的傷亡。非但如此,四川還以一省之力,承擔了全國最多的難民、最多的糧草、最高的軍餉。

       歷史上至少有兩次屠四川。宋亡,四川最後降,全省屠。明末,四川又不降,在「已經屠川」的張獻忠死後,清軍又花了十三年才攻進四川,全省人口幾乎屠殺殆盡,四川人的鬥志仍然沒有殆盡…… 在中華民國堅苦卓絕的衛國戰爭中,四川又一次犧牲最多,貢獻最巨。而這一次,中國沒有亡。「四川不亡,中國不滅」,無怪乎蔣中正屢次讚譽四川對於中國之地位與責任,對於中國革命之功績與責任!

      在轟炸不斷,苦撐危局的重慶,曾經立起一座「精神堡壘」,她見證了硝煙,見證了堅韌,見證了犧牲,見證了勝利,見證了中華民族的精神復興。這就是《一寸河山一寸血》第26集特別演說的「重慶精神」。

      辜鸿铭寫過一本書,《中國人的精神》。中國人的精神究竟是什麼?爭議頗大。但我想,我們可以沒有爭議的是,以四川保路運動爲肇始的辛亥革命精神,以重慶精神堡壘爲標誌的全民抗戰精神,這樣的精神,才是中國人應有的精神!

      遺憾的是,中國沒有亡於日本,卻亡在了中共。到民國三十八年末,戡亂失敗,大陸全境淪陷。此後二三十年間,以反共救國爲旗號,以川北黑水爲典型的大大小小的抵抗運動此起彼伏,延綿不斷。根據中共的文獻記載,從1950年到1953年,全國「殲滅匪特武裝240余萬人」,其中西南「殲滅116萬」。這還遠遠不是結束,這還不包括大饑荒期間的農民武裝暴動、文革期間打着「造反派」旗號舉義的真「造反」、以及工人組黨和建軍譬如1970年南桐的「反共青年近衛軍」、1984年雙河的「民主革命組織」…… 等等。

      由於中共數十年對信息的封鎖、對歷史的污毀、對真相的矇蔽,一九七六年和一九八九年走上街頭的人們大多未必瞭解抗戰的歷史,更沒聽說過反共救國軍的事蹟。四五運動藉悼念周恩來發起,八九運動藉悼念胡耀邦發起。即便這兩場十分相似的運動也遇到了代際的鴻溝——我曾經聽一位早年參加異議運動的朋友感喟:六四一代造出了自己的風雲人物,他們對四五一代僅保有禮貌性質的尊重。同樣,我自己也切身體會到,我這一代或許對六四還有刻骨銘心的記憶,八〇後、九〇後的青年已經鮮有六四情結了,至少沒有那麼揪心撕肺了。他們醒悟的契機,六四是其中一個因素,但也有很多其他因素,與六四關係不大了。然而這絲毫無損八九精神的傳承,就像八九學生對所謂「解放前」歷史的知識斷層並無損重慶精神的傳承。

       從八酒成都酒案中(主持人已詳細介紹,此處不贅述),我再次看到這樣的精神,那是川人不懼強權、樂觀幽默、敢爲人先、堅韌不拔、豪氣沖天的精神。

       這樣的精神是從歷史中汲取的母乳,而無謂這段歷史或是那段歷史,因爲她深植於我們的文化中,她已經成爲我們的性格,她只需要激發和催化。因此我要說,重慶精神,上可以上溯到釣魚城,下可以下溯到八九——釣魚城抵禦外侮歷經三十六年持久戰,重慶政府反法西斯歷經八年持久戰,六四年年燭光到今天也已歷經二十八年持久戰,自1949以降對中共專政的反抗、恢復中華民國憲政的努力,更是歷經了六十八年的持久戰。

       生命不息,戰鬥不止。

       堅持,這就是重慶精神傳承給八九精神的精髓。

       哪怕曠日持久,哪怕艱辛困苦,哪怕起起伏伏,也要轟轟烈烈!八九八酒,要喝就喝這樣的酒,喝了蕩氣迴腸的酒!

 

首發《中國人權雙週刊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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